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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手记丨一个故事一盏灯
作者:睢宁法院 梁 爽  发布时间:2020-05-29 09:57:02 打印 字号: | |

  少年来找我的时候,我当时在法庭调解一起离婚案件,接到电话时感到既兴奋又意外。时值九月,少年是此次国家特赦的对象之一,在此之前,我给他母亲去电,表示如果少年需要心理上的疏导和帮助,可随时与我联系,我非常乐意帮助。让人欣慰的是他们很快就来了。挂掉电话,我简单安排了手上的工作,快步走出审判大楼,远远看见少年母子还有同行的几位亲戚站在法院门东侧的树荫下,母亲挽着碎花小提包,踮起脚尖往大门里面看,少年则低着头,用鞋来回搓着地面。九月的天,虽已过白露,但晌午的气温还是很高,少年母子却穿着长袖,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他们身上,显得更加燥热。我迎上前去,母亲亲切地抓住我的手臂,突然又觉得唐突了缩了回去,少年抬头小声说了一句:“法官好。”我看着他点点头:“咱们去法庭坐坐吧。”随后挽着母亲带着少年走向审判楼。

  少年的伤,影子的秘密

  少年原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因为交友不慎,盲目讲究哥们义气而参与到一场打架斗殴中,后因触犯法律而被判处刑罚。事发之后,少年积极对被害人作出赔偿,也对自己的行为追悔莫及。适逢特赦,少年提前出狱。母亲拉着我悄悄地说,孩子现在很自卑很内向,希望我们能帮帮他,我握紧她的手请她放心。

  回访帮教的地点选在少年法庭,蓝白相间的基础色调象征着纯洁和希望,审判席像一双温暖的手,拥抱这些失足少年。一开始,少年寡言少语,不愿与人沟通,后通过深入交谈,他说感觉自己犯了错,人生有污点,所以非常自卑。我说你的人生不需要别人给你贴标签,对于之前犯下的错,你已经认识到错误而且受到相应的惩罚,以后要以积极的态度面对生活,要相信这个社会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善良和宽容的,而且我们国家对于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对相关犯罪记录予以封存,此次特赦也体现了国家对未成年的司法保护。少年抿着嘴点了点头,我说我们不妨把犯下的错比作“影子”,你把这段回忆当作“影子的秘密”,不让别人知道,只有你自己可以不时地用这个秘密来警醒自己,如何?少年红着眼眶,不停地点着头。随后我又和少年聊了聊在服刑改造期间的情况以及对将来的打算,少年的心结逐渐被打开。

  未来的光,重启的希望

  从事少年审判工作以来,愈发感受到“温情司法”的意义和价值。未成年犯大都是父母疏于管教,个体价值观偏离而走上犯罪道路,他们有的是沉迷于网络游戏而屡次行窃的辍学少年,有的是图一时快感而破坏网络安全的幕后“黑客”,有的是因为对法律无知而沦为从犯的懵懂孩童,他们鲜有主观恶性极大的情形,所以对他们进行挽救和教育非常有必要。少年刑事审判与普通刑事审判在庭审过程中有一点很大的区别是前者有法庭教育的环节。法庭教育体现了寓教于审的精神,和判后的回访帮教一样,都体现对未成年犯进行挽救、教育和感化的意义。

  我们审判区有一间未成年人心理疏导室,里面设置一面心愿墙,一棵心形的大树上贴满了未成年人亲笔写下的心里话,虽说充满了仪式感,但每每读到这些稚嫩而真诚的话语,看到他们提笔时的慎重与落笔之后的坚定,就觉用仪式感作为见证,也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就像前文的少年,他认真地写下“做一个合法公民,只(之)前做错事要吸取教训,感谢政(府)对我的关心。”然后转身对我说:“谢谢法官,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相信,按下重启键,他的未来仍然还会发光。也许若干年后,他回首望去,他会对过去自卑的自己,说一句:“谢谢你,那时没有放弃,选择点亮了心中那盏灯。”

  少审的路,向上的力量

  习近平总书记曾强调,“全社会都要了解少年儿童、尊重少年儿童、关心少年儿童、服务少年儿童,为少年儿童提供良好社会环境。”因此,关心少年儿童,包括关心失足少年儿童,对于未成年人保护来说,不仅要针对个体,也要面向群体;不仅要保护外部安全,也要保护心灵健康;不仅是针对现在,也要考虑未来。最高人民法院周强院长在调研少年审判工作时指出,要充分发挥司法职能作用,更加有效地维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促进未成年人健康成长。因此少年审判于我而言,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一份有情怀的事业,我们通过司法审判,通过延伸帮教,极力去教育感化每一个失足少年,力争使一个个扭曲的灵魂得到矫正,使一颗颗失落的心重新燃起对未来的希望之火。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多数时候,我们工作的信念和力量来源于我们的初心。少年审判是“特殊的希望工程”,我们会因为少年犯错之后的真诚悔过而悄然落泪,会因帮教之后他们能重返课堂而激动不已,会因他们对社会做出贡献而释然欣慰,也会因我们的一点点工作可能改变他们的人生而给自己默默点个赞。《荀子劝学》曾说过,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少年审判之路,曲折漫长,但我选择砥砺前行,少年审判有一种向上的力量,我想这或许就像灯光,日照褪尽了才能看见,每一个失足少年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就是一盏灯,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布把影子盖好,然后把灯点亮。

 

 

 
责任编辑:唐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