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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某楼与睢宁县景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宋某凯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
作者:王建红、张晓军、卞晓晓  发布时间:2019-12-23 09:55:25 打印 字号: | |

【裁判摘要】

 夫妻公司不同于一人公司,夫妻公司股东与夫妻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侵害债权人利益时,如果由债权人承担公司人格混同的举证责任,且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则显失公平。此时,应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等因素,及时转换举证责任,由股东举证其与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证明责任,如果股东举证不能,则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王某楼,男,住邳州市运河街道锦江花园。

被告:郭某琳,女,住邳州市运河街道汇龙国际花园小区。

被告:宋某凯,男,住邳州市运河镇青年西路200号,现住睢宁县姚集镇某村。

被告: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 住所地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

原告王某楼诉称:2012年4月,原告承建被告宋某凯开发的睢宁县姚集镇涌金商贸城工程和被告委托原告施工的睢宁县姚集镇派出所新办公楼工程。2014年5月,两项工程已经全部竣工,姚集镇派出所办公楼已交付使用,姚集镇涌金商贸城已经由被告出售完毕。2015年2月,原告与被告宋某凯就工程款支付达成一致协议,约定被告宋某凯分4次付清所欠原告工程款230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宋某凯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宋某凯所欠款项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其妻郭某琳也应承担清偿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宋某凯、郭某琳偿还原告工程款230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

被告宋某凯、郭某琳辩称:宋某凯受雇于姚集镇郭卢村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睢宁县郭卢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该工程承建方是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本案原告王继楼只是该公司委托人,是项目经理。发包方是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

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卞庆中委托原告王某楼以公司名义对睢宁县姚集涌金商贸城工程进行投标。投标文件写明原告王某楼是项目经理。后王某楼带领施工队完成工程。2015年2月5日,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宋某凯与原告王某楼达成协议,约定分四次付清工程款230万元。但是到期后,被告宋某凯未按约履行,遂引讼争。

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工程—睢宁县姚集涌金商贸城的投标方系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原告王某楼作为该公司的受托人代为处理工程相关事宜,且明确其身份是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故王某楼的原告主体不适格,遂裁判:驳回原告王某楼的起诉。

一审判决后,王某楼不服,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2年2月,王某楼以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对睢宁县姚集涌金商贸城C#、D#、E#、F#工程进行投标,王某楼是实际投资和施工人,并带领施工队于2012年11月30日完成并交付工程。2013年9月22日,王某楼与宋某凯就该期工程及姚集派出所新办公楼的工程进行结算,尚欠上诉人工程款136万元。该期工程结束后,由于宋某凯对王某楼完成的工程量比较满意,经双方口头协议,宋某将涌金商贸城新开发的工程直接交给王某楼施工。新开发的工程中上诉人即为合同相对方。2014年8月5日,王某楼与宋某凯就涌金商贸城新开发的工程进行结算,宋某凯尚欠王继楼工程款248万元。后王某楼多次向宋某凯催要欠款,而宋某凯总是以各种理由拖延并要求王某楼减让欠款。王某楼由于急于发放工人工资及支付材料款,迫于无奈,遂于2015年2月5日与宋某凯协商后,对2012年宋某凯所欠的136万元工程款予以放弃,最后双方重新签订还款协议。通过以上事实完全可以说明本案涉及的230万元工程欠款完全是王某楼以个人名义与宋某凯之间的涌金商贸城新开发的工程欠款,与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符合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上述事实,以王某楼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郭某琳、宋某凯、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辩称:王某楼无权主张涉案工程款,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上诉,王某楼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二审补充查明,2013年9月2日,王某楼与宋某凯达成协议“经双方商定(明显见前面)实际结价格为736万元,已付600万元,尚欠136万元。”2014年8月5日,王某楼与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涌金商贸城筹建办达成结算明细,载明:双方一致同意尚欠工程款248万元。2015年2月5日,王某楼(乙方)与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涌金商贸城筹建办(甲方)达成协议书,载明:乙方承包施工甲方的涌金商贸城工程和甲方委托乙方施工的姚集派出所新办公楼等工程,尚欠部分工程款,以上双方签字的相关凭条全部作废,以此协议为准。……”王某楼认可和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认可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涌金商贸城筹建办系其设立。

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某楼在一审期间举证的结算单和结算协议,足以证实王某楼在涉案工程中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其有权主张涉案工程款。一审以王某楼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起诉,确有不当。遂裁定如下:

    一、撤销睢宁县人民法院人民法院(2015)睢民初字第01853号民事裁定书;

二、指令睢宁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睢宁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 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被告宋某凯申请追加睢宁县景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奇公司)为被告。

原告王某楼诉称:2012年4月,原告承建被告宋某凯开发的睢宁县姚集镇涌金商贸城工程和被告宋某凯委托原告施工的睢宁县姚集镇派出所新办公楼工程。2014年5月,两项工程已经全部竣工,姚集镇派出所办公楼已交付使用,姚集镇涌金商贸城已经由被告宋凯出售完毕。2015年2月5日,原告与被告宋某凯就工程款支付达成一致协议,约定被告宋某凯分四次付清所欠原告工程款230万元,并约定,如有违约,被告宋某凯每天赔付原告2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宋某凯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宋某凯与被告郭某琳系夫妻关系。被告宋某凯所欠款项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被告宋某凯、郭某琳辩称:宋某凯、郭某琳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且没有资格发包,不具备被告主体资格;原告基于2015年2月5日的结算协议来起诉,宋某凯是职务行为,所以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宋某凯、郭某琳的诉请。

被告景奇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所以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请。

被告睢宁县郭卢村村民委员会辩称:村委会是与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原告是该公司的施工经理,故权利主体是飞龙公司,飞龙公司应参与诉讼;涉案工程没有按照图纸施工,目前存在质量问题,根据相关规定我村委会有权拒绝支付相关工程款;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我村委会拒绝支付工程款,所以相关工程款不应计算利息。

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原告王某楼以飞龙公司名义对睢宁县姚集镇涌金商贸城工程进行投标。2012年4月6日姚集镇郭卢村村委会涌金商贸城筹建办与景奇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飞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后原告王某楼带领施工队完成工程。2015年2月5日,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宋某凯与原告王某楼达成协议,约定分四次付清工程款230万元,并约定,如有违约,被告宋某凯每天赔付原告2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宋某凯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诉讼至本院,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原告王某楼举证结算清单和结算协议,被告对结算清单和结算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结算协议与结算清单均有原告王继楼作为乙方的签字,足以证明王某楼在涉案工程中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且经本院调查飞龙公司并不承认其与被告之间签订过施工合同,故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涉案工程款。所以王某楼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1.被告宋某凯、郭某琳、景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2012年4月6日姚集镇郭卢村村委会涌金商贸城筹建办与景奇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飞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四被告虽然均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该份合同不是由飞龙公司所签,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景奇公司作为发包方应该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宋某凯、郭某琳和景奇公司的资产混同,故作为股东的被告宋某凯、郭某琳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被告宋某凯、郭某琳名下的车辆、房产信息及宋某凯与原告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并不能充分证明被告宋某凯、郭某琳与景奇公司资产混同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以其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股东个人对外不承担责任。故景奇公司应该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景奇公司并非一人公司,且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故宋某凯、郭某琳不应该对工程款承担责任。被告宋某凯、郭某琳、景奇公司主张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但既未申请鉴定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被告景奇公司主张其不是发包方,被告郭卢村村委会主张宋凯与其之间为雇佣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2.郭卢村村委会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被告以涉案工程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原告工程款。本院认为只要出具了验收合格手续后,应视为发包人已放弃质量抗辩,此时发包人再以工程质量为由拒付工程款的,不予支持。被告郭卢村村委会主张涉案工程质量存在的问题非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出现的问题,发包人不能因此而主张抗辩。故,郭卢村村委会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

3.关于双方结算协议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如以上每一条违约,甲方每天赔付乙方2000元,被告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认为违约金过高,本院认为原告共主张违约金10万元标准适当并没有过高,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予以确认且对数额不予调整。故判决如下:被告睢宁县景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被告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某楼支付欠款本金230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 

王某楼不服睢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4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王某楼申请再审称:景奇公司是夫妻公司,注册资金是否足额到位没有证据证实,郭某琳不参与经营管理,仅宋某凯一人负责,是一人公司,从工程款资金往来看,所有款项都是通过宋某凯个人账户,不经景奇公司和村委会账户,其夫妻名下的房产、汽车均是工程完工出售后购置,足以证明景奇公司人格混同,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

宋某凯、郭某琳、景奇公司辩称:宋某凯、郭某琳、景奇公司不是工程的发包方,2015年2月5日的结算协议中宋凯的身份是职务行为,个人不承担责任,且景奇公司不是一人公司,也不存在人格混同,应驳回对宋某凯、郭某琳、景奇公司的诉讼请求。

郭卢村委会辩称:村委会是与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王某楼是该公司施工经理,故飞龙公司应参与诉讼,由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村委会拒绝支付工程款,亦不应计算利息。

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对工程款数额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是合同主体、责任主体、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等。原审判决既已认定景奇公司是建设工程合同的发包人之一,则王某楼提出的工程款资金往来在景奇公司体外循环即属对公司人格的合理怀疑,在债权人对债务人之公司和股东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提供了初步证据时,由于债权人和债务人公司之间存在的信息不对称性,应当及时转换和分配举证责任,由有能力举证、也方便举证的当事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由公司和股东提供证据去证明公司的设立和经营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在财产和意志等方面不存在人格混同行为。原审因在有关的证据规则适用方面存在不当,未能对该节争议较大的基本事实进行实质审理,导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此外,原审判决的每日2000元损失,带有违约金的性质,由于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当事人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也是无效的,对于迟延支付工程款的损失问题,亦应在重审时依照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并解决。故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4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重审。                                                                            

根据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再22号民事裁定,睢宁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原告王某楼诉称:2012年4月,原告承建被告宋某凯开发的睢宁县姚集镇涌金商贸城工程、被告宋某凯又委托原告施工睢宁县姚集镇派出所新办公楼工程。2014年5月,两项工程已经全部竣工,姚集镇涌金商贸城已经由被告宋凯出售完毕,姚集镇派出所办公楼也已交付使用。2015年2月5日,原告王某楼与被告宋某凯就工程款支付达成协议,约定被告宋某凯分四次付清所欠原告工程款230万元,并约定如有违约,被告宋某凯每天赔付原告2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宋某凯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宋某凯与被告郭某琳系夫妻关系,被告宋某凯所欠款项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重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睢宁县景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向原告连带支付工程款23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式:1.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付清之日止,上述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被告宋某凯、郭某琳对上述23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补充的事实和理由:原告承建被告景奇公司与郭卢村委会共同发包的姚集镇商贸城及被告景奇公司委托原告施工的姚集派出所新办公楼工程。2015年2月5日原告与被告宋某凯及姚集郭卢村村委会涌金商贸城筹建办共同签字确认,尚欠原告230万元工程款未付,并约定了付款方式。被告宋某凯和被告郭某琳是夫妻关系,在设立公司时并未提交财产分割证明或协议,其投入景奇公司的资产200万元是家庭成员的共同财产,出资体是单一,应认定为一人有限公司,且原告结算工程款均系通过与宋凯个人账户进行结算、转账支付。被告宋某凯与郭某琳并未实际缴纳出资,并未依法建立财务制度、会计报告未经事务所审计,被告宋某凯与郭某琳的财产与公司混同,其两人滥用公司独立的财产,依据公司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宋某凯、郭某琳辩称:宋某凯和郭某琳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且没有资格发包,没有给付涉案工程款的义务,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宋某凯、郭某琳的诉讼请求。

被告睢宁县景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首先,原告王某楼无权主张涉案工程款,因为姚集涌金商贸城工程及姚集派出所办公楼工程不是原告王继楼承建的。并且原告要求景奇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23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辩称:1.涉案的姚集镇涌金商贸城是郭卢村新农村建设项目,有睢宁县县委等批文,其建设是采取招投标方式,当时有包括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等三家公司参与投标,经过评审,江苏飞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中标。随后该公司与郭卢村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我们认为享有本案工程款的权利方应当是飞龙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追加其为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2.本案工程在完工后尚存在质量问题,郭卢村委会也多次通知飞龙公司要求对工程进行维修,所以即使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也应当在解决质量问题之后支付。3.郭卢村委会已经支付过1124万元的工程款,但是相关的票据并没有开具给郭卢村委会,所以郭卢村委会要求飞龙公司开具发票。综上,被告郭卢村委会认为应当追加飞龙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

睢宁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2月,原告王某楼以案外人飞龙公司名义对睢宁县姚集镇涌金商贸城工程进行投标。2012年4月6日被告姚集镇郭卢村村委会涌金商贸城筹建办与被告景奇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案外人飞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后原告王某楼带领施工队建设姚集镇涌金商贸城工程第一期C、D、E、F标段土建工程及配套的附属工程、幼儿园北边的两排房屋及幼儿园门口几户房屋土建工程、姚集镇老派出所拆迁后原址新建的三层五户房屋的土建工程、新派出所办公楼的土建、道路、排水工程。双方约定工程价款系固定单价,土建工程单价为736元/,道路工程单价为65元/,派出所工程下浮8%。上述工程于2012年4初开始施工,于2014年5月份完工,原告所建工程工程款总计1461万元。2015年2月5日,被告郭卢村委会、被告宋某凯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王某楼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双方在平等、友好。协商一致的基础上、乙方承包施工甲方的涌金商贸城工程和甲方委托乙方施工的姚集派出所新办公楼等工程,尚欠部分工程款,以上双方签字的相关凭条全部作废,以此协议为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欠老徐工程款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由甲方代付。2.乙方欠木工老马工程款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由甲方代付。3.甲方在2015年2月15日之前支付乙方贰拾万元整(¥200,000.00)。4.甲方同意给乙方三套房子,三套房子分别为姚集涌金商贸城的1111#、1207#和1208#,由乙方自行处置,甲方负责办理手续及相关费用。如果在2015年3月15日前未出售,甲方于2015年3月31日前将给乙方伍拾万元整购回此三套房。(未出售的按50万元3套均分价购回)回购款于2015年3月31日前付现金给乙方。5.甲乙双方约定除以上1-4条外,甲方再支付给乙方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00)。甲方在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壹佰万元(¥1000,000.00)。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陆拾万元(¥600,000.00)。如以上每一条违约,甲方每天赔付乙方2000元,限期30天,超过期限,上诉至邳州人民法院。6.双方按此协议执行,双方全部结清,永无经济纠纷。7.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签订后,被告宋某凯、被告郭卢村委会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成本案之诉。

另查明,被告宋某凯与被告郭某琳系夫妻关系,婚后二人作为股东,于2009年11月30日设立景奇公司。二人在出资时没有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被告郭某琳系事业单位编制人员,很少到公司参与经营业务。该公司经营期间没有设立财务制度,没有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由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从被告景奇公司提供的年度报告书及资金表反映该公司属于亏损状态,且从2012年开始公司基本处于停滞状态。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均系被告宋某凯经手支付现金或者从被告宋某凯账户转账支付。

睢宁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1.由于原告王某楼没有施工资质,其以飞龙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景奇公司、被告郭卢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应属无效合同。

2.原告王某楼举证结算清单和结算协议,被告景奇公司和被告郭卢村委会对结算清单和结算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结算协议与结算清单均有原告王某楼作为乙方的签字,足以证明原告王某楼在涉案工程中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且经本院调查飞龙公司并不承认其与被告之间签订过施工合同,故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被告景奇公司、被告郭卢村委会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被告郭卢村委会辩称应追加飞龙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问题,本院认为原告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付工程款均由原告收取,且原告与发包人进行了工程款结算,故本案事实清楚,无需追加飞龙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被告郭卢村委会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发包人以承包人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的,不予支持。故对于被告郭卢村委会以原告王继楼未开具发票,故不付工程款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再审审查中,本院调阅了双方当事人在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审查及再审阶段的庭审笔录,被告景奇公司与被告郭卢村委会在听证审查及再审审理中均认可双方共同开发案涉工程,且从原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协议以及已付工程款的付款方式,亦能反映被告景奇公司与被告郭卢村委会系共同开发关系,因此被告景奇公司与被告郭卢村委会应共同承担责任。

4.从被告宋某凯、郭某琳、景奇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景奇公司无完善的财务制度,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亦未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交由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公司自成立后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且2012年以后处于停滞状态,公司虽设立了账户,但公司账户中看不出有相关经营的资金流动情况,且本案工程款的资金均是由被告宋凯个人支付给原告王某楼,并未从公司账户转账。该公司的经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被告宋某凯作为被告景奇公司的股东暨法定代表人,收取案涉房屋出卖后的房款,应当将该款项转入被告景奇公司的账户用于公司经营,但该款未曾进入被告景奇公司的账户,且该公司系被告宋某凯、郭某琳出资设立,二人系夫妻关系,其在出资时应当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并以各自投入的财产作为责任财产,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被告宋某凯、郭某琳设立景奇公司时并未对夫妻财产进行分割,其投入公司的财产实为夫妻共同财产。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存在混同情形,被告景奇公司实质上财产不独立,从而人格亦不独立,被告宋某凯、郭某琳的行为系滥用公司独立法人人格的行为,该行为侵害了被告景奇公司的债权人即本案原告王继楼的合法权益,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被告宋某凯、郭某琳依法应当就被告景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王继楼要求被告宋某凯、郭某琳对被告景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王某楼与被告景奇公司、被告郭卢村委会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原、被告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于2015年2月5日签订《协议书》,双方对协议的内容均无异议,故原告王继楼主张由被告景奇公司、被告郭卢村委会给付230万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因被告景奇公司、被告郭卢村委会未能按照结算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原告有权主张利息损失,由于双方未约定利息损失计算标准,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迟延履行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只要出具了验收合格手续后,应视为发包人已放弃质量抗辩,况且被告郭卢村村委会主张涉案工程质量存在的问题亦非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出现的问题,因此发包人以工程质量为由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应予以支持。故被告郭卢村委会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睢宁县景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被告睢宁县姚集镇郭卢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继楼工程款23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式:1.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3.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上述利息损失计算标准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

二、被告宋某凯、郭某琳对被告睢宁县景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负担的上述工程欠款、利息损失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评析】

本案股东与夫妻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以及公司人格否定的法律认定是本案裁判的重点与难点。王某楼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案外人飞龙公司的资质承建姚集镇郭卢村村委会涌金商贸城筹建办、被告睢宁县景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发包的工程。发包方在工程施工完毕后出具验收合格手续。根据有关规定,实际施工人在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时,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额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有权请求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此,王某楼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姚集镇郭卢村村委会涌金商贸城筹建办、被告景奇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应对该债务承担给付责任。

宋某凯、郭某琳夫妻二人作为景奇公司的股东,其是否应对景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被告宋某凯、郭某琳、景奇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景奇公司无完善的财务制度,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亦未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交由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公司自成立后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且2012年以后处于停滞状态,公司虽设立了账户,但公司账户中看不出有相关经营的资金流动情况,且本案工程款的资金均是由被告宋某凯个人支付给原告王某楼,并未从公司账户转账。被告宋某凯作为被告景奇公司的股东暨法定代表人,收取案涉房屋出卖后的房款,应当将该款项转入被告景奇公司的账户用于公司经营,但该款未曾进入被告景奇公司的账户,且该公司系被告宋某凯、郭某琳出资设立,二人系夫妻关系,其在出资时应当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并以各自投入的财产作为责任财产,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被告宋某凯、郭某琳设立景奇公司时并未对夫妻财产进行分割,其投入公司的财产实为夫妻共同财产。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存在混同情形,被告景奇公司实质上财产不独立,从而人格亦不独立,被告宋某凯、郭某琳的行为系滥用公司独立法人人格的行为,该行为侵害了被告景奇公司的债权人即本案原告王某楼的合法权益,因此,被告宋某凯、郭某琳依法应当就被告景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审理的另一个难点是举证规则的及时转换问题。由于债权人和债务人公司之间存在的信息不对称性,此时应及时转换和分配举证责任,由有能力举证、也方便举证的景奇公司和股东宋某凯、郭某琳提供证据去证明公司的设立和经营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在财产和意志等方面不存在人格混同行为。

  

案例报送单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张晓亮、王冠群、鲍书香

二审法院合议庭成员:潘全民、张 伟、程  叶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梁 云、徐晓娜、何书玲

再审法院合议庭成员:王  涛、邱德祥、杜有刚

再审法院合议庭成员:张晓军、陈晓红、王建红

报      送      人:王建红、张晓军、卞晓晓    

 

 

 


 

 

 
来源:《徐州审判》2019年第05期
责任编辑:唐新利